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溶解了的冰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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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徐成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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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岁那年，我背着母亲用蓝花布缝的小书包，第一次置身村里的小学。7月的太阳是个火球，操场的黄地盘被晒得裂开细缝。教室里，咱们趴在掉漆的长木桌上写字，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，涩得东谈主直眨眼。一下课，同学们就跑到学校后院的农民家，对着水缸舀一瓢冷水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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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中午，蝉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。忽然，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“嗞溜”声。扭头一看，邻村的小胖正举着个东西，眯着眼慢悠悠地舔着。那东西裹着层薄纸，融会的部分白茫茫的，溶解的水点顺着他的手指滴到课桌上，他用舌头迅速地舔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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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啥？”咱们一群孩子呼啦一下围上去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小胖鼎沸地扬了扬下巴：“这叫冰糕！城里来的，你们细则没见过！”我盯着小胖手里的冰糕，喉咙忍不住动了动，仿佛照旧尝到了那股从未有过的阴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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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学路上，我脑子里全是那根白茫茫的冰糕，它像个小小的钩子，勾得我心头发痒。回到家，母亲正在灶台前劳苦。我像个跟屁虫，围着她转来转去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：“妈，你啥技艺去赶场？”母亲挥着锅铲，头也不抬：“咋了？”“我……我念念吃冰糕。”我的声息细得像蚊子叫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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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千里默了片时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“小孩子家，吃啥冰糕？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稳。可我不肯边界，拽着她的衣角晃来晃去：“就吃一次，就一次嘛！”母亲被我缠得没目的，只好叹了语气：“赶场时再说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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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早上睁开眼，我先摸出枕头下的日期本，用铅笔在本日的格子里打个钩。母亲终于要赶场了。她凌晨就起来，梳了梳头发，背着背篓往镇上走。临走运，她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在学校好动听话，纪念给你带冰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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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堂上，我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，脑子里却全是冰糕的格式——它会不会与小胖的雷同？外面包着什么样的纸？甜得会不会让东谈主眯起眼睛？下学铃一响，我抓起书包就朝家的标的奔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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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！冰糕呢？”冲进院子时，母亲正坐在门槛上择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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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眼睛红红的，像刚哭过，嘴角抿得牢牢的，平方老是带着笑意的脸，此刻布满了愁云。我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难谈出什么事了？过了瞬息，母亲才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堤防翼翼地大开从口袋里掏出的手帕——内部莫得白茫茫的冰糕，惟有一根光溜溜的冰糕棍。“妈抱歉你。我在街上给你买了冰糕，怕恶浊了，就用手帕裹得严严密实的。哪晓得天气太热，走在路上就化了，到家就剩这根棍了……”她好像的手指，持着那根冰糕棍，像是持着什么价值连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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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那片湿痕，忽然念念起母亲平方有多节俭：家里的鸡蛋，舍不得吃老是拿去赶场换钱补贴家用；家里的煤油灯，老是伸手不见五指才肯点亮；身上的穿戴，老是补丁叠补丁也不肯掏钱买一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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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，没事的，冰糕又不行当饭吃。”我伸出小手，拭掉母亲眼角的泪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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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把我搂进怀里，她的肩膀在微微恐惧。“傻孩子。”她呜咽着说，“是妈不好。下次赶场，妈一定带你去，让你在街上拿着吃，那样冰糕就不会化了。”一股冷风从山梁上吹下来，吹散了我心头的酷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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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里的一个赶场天，母亲竟然带上我前去。在镇上的供销社门口，我终于吃到了冰糕。甜丝丝、凉沁沁的糖水顺入部属手指淌，我慌忙舔掉，恐怕猝然一滴。母亲站在阁下，满脸堆笑，晌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，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母爱的讲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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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支溶解的冰糕，莫得凉透我的夏天，却暖透了我的一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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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作家系重庆市作协会员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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